圖、文／上報
2025年12月12日，京都市清水寺住持森清範在高約1.5公尺、寬約1.3公尺的和紙（日本傳統手工紙上）上寫下大大的「熊」字。這是「熊」第一次獲選為日本年度漢字，也訴說著這是一個熊害頻傳的年度。
出門送報遇死劫 食人棕熊再犯案
2025年7月12日，一名居住在北海道福島町的送報員佐藤研樹正如往常一般出門上班，但就在踏出家門後不久，一頭棕熊猛地將其撲倒。佐藤拼盡力氣反抗、不斷敲打棕熊的頭與身軀，但牠完全不為所動。一旁的鄰居見狀，便讓門口的家犬上前幫忙，但棕熊絲毫不理會家犬，隨後將佐藤拖入草叢之中。
當天稍晚，當地獵人與警方前往案發草叢後發現佐藤已經身亡，遺體腹部有被啃咬的痕跡，全身佈滿傷口，他的人生也永遠停在了52歲。涉案棕熊18日遭到獵人鎖定後射殺，調查人員分析發現，該熊曾在2021年襲殺一名當時77歲的女性，「縱熊歸山」後4年又再次殺害人類。
但該案還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，因為涉案棕熊似乎並不是隨機挑人下手。佐藤在遇害前一天曾告訴母親，過去一週已連續好幾次在街上撞見那頭棕熊，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鎖定了，很想請假不去上班，「是不是帶刀出門比較好啊...」，但充滿責任感的他依然出門上班，結果不幸遇害。
事實上在此案之前，日本其他地區已經發生兩起熊襲死亡事件，但因日媒大幅報導此案，因此熊害新聞開始在全日本擴散開來。不久後在北海道的另一起棕熊襲殺人類案件，更讓日本熊害事件的關注度升至高峰。
千里登山不速客 棕熊索命無處逃
8月14日，一位居住在東京墨田區的上班族曾田圭亮（26歲）與另一名友人前往北海道知床地區世界自然遺產「羅臼岳」登山。就在曾田下山途中，他突然遭到一頭棕熊襲擊，友人隨即趕往協助並且用拳腳攻擊棕熊，但棕熊聞風不動，隨後將曾田拖入森林地帶。友人事後回憶，在敲打棕熊的頭時很像在敲打鋼盔，攻擊熊的身體時也感覺硬如石板，讓他的手感到非常疼痛。
隔天15日，獵人與警方在羅臼岳海拔200公尺處林區發現了曾田的遺體，身上有多處激烈損傷，已經面目全非，現場人員甚至得靠多張證件照才能辯識其身份。這也是羅臼岳自2005年登記為自然遺產之後，第一起登山客被棕熊襲殺的事件。
自東京不遠千里前往北海道羅臼岳的曾田圭亮不幸殞命於棕熊之手。（資料照片／取自X @Patagonia_Pro）
在北海道發生兩起熊襲死亡事件後，以日本中部、東北、北海道為主的地區不斷傳出熊襲消息，甚至不少民眾目擊這些原本應該會害怕人類的熊，竟然攜家帶眷在市區逛大街，包括人流密集的車站周邊。日本2025年的熊害死傷人數創下新高，不禁讓人想問，為什麼熊害這麼嚴重？
溽暑欠收熊缺糧 適應人味逛大街
日本動物學者解釋，近兩年日本的「猛暑」（氣溫超過35度）特別嚴重，導致山區的橡實與山毛櫸欠收，熊在缺乏食物的情況下便開始往人類社區尋找食物；而燥熱的氣溫也使得熊更加躁動，使得熊的攻擊性提升。
熊時常食用的橡實。（資料照片／取自X @kusakiya）
那麼，為何熊會變得不怕人呢？動物學者指出，由於日本高齡化造成的人口減少問題嚴重，許多山區週邊的村落不是瀕臨滅村就是已經滅村，這使得山上的熊紛紛下山「進駐」這些村落。熊的嗅覺十分靈敏，幾乎是人類的5千倍，即使在渺無人煙的村落也能聞得出曾經生活在這裡的人類氣味，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習慣人類氣息後，就變得不再畏懼人類。
專職獵殺熊的獵人們則有不同的意見，有人認為根本問題在於熊已經繁殖過度。1990年以前的日本盛行殺熊活動，但隨著熊隻數量大幅減少，日本政府於1990年4月制定「棕熊對策事務處置方針」（ヒグマ対策事務取扱方針）廢除北海道春季殺熊活動後，之後全日本便禁止隨意獵殺熊隻。
「禁殺令」下達之後，熊便開始在日本迅速繁殖。日本環境省資料顯示，北海道方面，2020年的棕熊數量預估已達1萬1,700頭，30年內增加了2倍以上；2003年至2018年這15年內，分布區域已經擴大約1.3倍，分布本州的黑熊方面，2003年至2018年的分布區域擴大了約1.4倍。
2003年至2018年熊隻分布區域的擴張情形。（取自日本環境省）
有獵人表示，早期還能獵殺熊的時候，熊不要說是看到人了，連聽到汽車的聲音都會害怕，但在禁殺令頒布之後，熊已經變得完全不怕人了，為了徹底解決熊害，還是必須重新開放狩獵。不過，在動物保護意識高漲的現代日本，恐怕難以回到過去。
2025熊害接連不斷 2026人熊能否共存？
然而，日本政府已意識到熊害問題刻不容緩。2025年9月1日，政府引進「緊急銃獵制度」，市町村長可將狩獵權委託給獵人，讓獵人槍殺出沒在人類生活圈的熊。11月，政府允許警察以步槍射殺熊，並且派遣自衛隊協助獵人射殺熊隻的後勤工作。
2025年11月初，進駐秋田縣的自衛隊正協助搬運捕熊籠。（資料照片／美聯社）
在此背景下，確實有不少熊隻遭到射殺。環境省數據顯示，2025年4月至11月，已有1萬2,659頭熊被射殺，創下歷史新高。那麼，2026年的熊害是否有機會改善呢？
秋田縣林業研究研修中心調查預測「2026年橡實將會豐收」。熟悉熊生態的岩手大學准教授山內貴義表示：「2025年山毛櫸與橡實欠收的狀況將會逆轉，預測2026年會改善很多。牠們有可能會減少出沒在人類社區，或是與2025年截然相反，可能完全不會出現。2026年熊的行為可能會變得溫和。」
不過山內提醒：「雖然有人認為熊大概會冬眠到3月，但因為今年是暖冬的緣故，以前也有研究案例指出熊會提早結束冬眠。如果提早進入春天，熊就會提早醒來，但這時山上還沒有食物可吃，因此有些知悉市區有食物的熊可能會突然在街上出沒。」
另一方面，環境省為了抑制熊害，將從2026年度起新聘14名專業職員並分配至全日本，主要負責熊隻數量調查。環境省也將新設「廣域鳥獸對策專門官」，在日本9個辦事處處理熊害問題。對於災害嚴重的北海道、東北、關東地區將額外配置「熊對策專門官」。北海道與東北各已有1人在職，此次將會增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