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戰爭不再像戰爭,是誰會上戰場?

  • 發佈時間:2026/05/24 08:20更新時間:2026/05/24 08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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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戰爭不再像戰爭,是誰會上戰場?

圖、文/上報

沒有人希望戰爭發生。最明顯的證據,就是包括日本在內的先進國家軍隊,普遍很難召募足額的士兵。以美國為例,軍方曾為了募兵,開發第一人稱射擊遊戲(FPS)並免費提供,讓潛在的應徵者模擬入伍到戰鬥的情況。雖然此舉在美國所受的評價不一,但這個例子的確顯示美國召募士兵的困難。而日本同樣也是一個「沒有人想打仗的富足國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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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接下來,我來為大家解說令人對戰爭卻步的負面因素。簡單來說,人們或許喜歡射擊遊戲,但不代表真的想要親自上戰場。具體的例子是利用遙控器操控無人機的操作員,在殲滅對手後經常出現精神異常的情況。(無人機遙控器與遊戲手把幾乎相同。)無人機的操作員並不在戰場上,而是待在安全場所,有時甚至位在離戰場幾萬公里遠的美國本土。任務結束、走出基地後,就能回家與家人團聚。目前已知的是,正是這種「日常」與「殺戮」的巨大落差,讓人出現精神異常的狀況。這不禁讓人思考:是因為士兵缺乏《金甲部隊》那樣的新兵訓練嗎?或者說,唯有前往戰地,逐漸適應人間煉獄,才能成為「真正的士兵」?
 
如此殘酷的戰爭,為什麼至今仍未消失?我雖然想要將這個問題交給國際政治學者研究,但研究遊戲理論的朋友給了我提示:「當遵守遊戲規則的人越多,違反規則的人反而更能得到好處。」
 
比方說,軍備裁減之所以困難,就是出於這個原因。照理來說,減少軍備是促進和平的合理選擇,但是如果各國不彼此監督,在勢力平衡下縮減軍備,那麼打破縮減軍備協議的國家,反而能從中取得軍事優勢。也就是說,未經充分協調就縮減軍備,反而會危害和平。
 
同理可證,正因為所有人都希望和平,所以破壞和平的戰爭,反而成為獲得優勢的手段。對於那些「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」的人而言,戰爭反而是一種希望。和平固然是現代社會的重要價值,但這只是「擁有富足生活」的人才抱有的想法。
 
《為什麼會戰爭》書封。
《為什麼會戰爭》書封。

讓你搞不清楚開戰沒,也是一種戰術?

 
正因為沒有人希望戰爭發生,反而使某些國家將戰爭視為獲利手段。為了方便說明,讓我們聊聊從二○二二年二月開打的俄烏戰爭。
 
一開始,必須先回溯二○一四年的克里米亞危機。這是一場未經宣戰,就直接強占領土的行動。當時,自稱當地自衛隊的武裝勢力(其實是俄羅斯士兵)悄悄地入侵克里米亞,然後迅速占領市政府與議會,但始終沒有進入戰爭狀態。
 
在傳統「國與國之間」的戰爭中,最基本的規則就是「宣戰」。此外,進入戰爭狀態後,為了識別敵我,軍隊會穿上與一般市民有所區隔的制服。
 
然而,在這場占領中,當大家還在問:「咦?這是哪一方的勢力?」時,俄軍就已經完成占領,藉此製造既定事實。由於俄方沒有宣戰,烏克蘭的反應也慢了好幾拍。另一個重點是,烏克蘭的通訊系統也遭受各種攻擊而失靈。面對這種不知道是不是戰爭的灰色地帶事件時,由文官率領的軍隊或民主制度,往往無法即時反應,而俄羅斯就是利用了這個漏洞。
 
這場爆發於俄烏戰爭之前的克里米亞危機,因為結合多種作戰方式,被命名為「混合戰爭」。與先前提及的「反恐戰爭」一樣,我們都忍不住反問:「這算是戰爭嗎?」而這個疑問不只是定義上的問題。利用人們因疑問所產生的反應延遲,本身就是一種戰術。
 
一九三一年,由日本發動的「九一八事變」也有同樣的情況。日本希望國際社會以為這起事件不是「戰爭」,只是地區衝突,藉此避免國際社會介入。
 
二○二二年爆發的俄烏戰爭也未經正式宣戰。從俄羅斯的立場來看,這不過是一場「特別軍事作戰」。而為了避免國際社會介入,普丁採取的方法是提及「這場戰爭有可能發展成核戰」。
 
容我重申一次,俄烏戰爭讓人聯想起傳統戰爭並不禁驚訝:「原來現代還有這種地面作戰啊?」就這一點而言,它的確算是「傳統戰爭的復活」。但俄烏戰爭背後的涵義卻遠遠不只如此。正因為在「沒有人希望戰爭爆發」的前提下發動戰爭,戰爭反而成為有效的手段。在這場戰爭中,「傳統」這兩個字被用來強調戰爭的效果。我認為,這個詞除了讓不知道該不該介入的各國恐懼擔心介入後引發核戰,也使各國反問自己:「不惜犧牲年輕人,也要參加這種傳統戰爭嗎?」這也讓戰局陷入泥沼。
 
由此可知,現代的戰爭既「傳統」又「現代」,同時「既像戰爭」又「不像戰爭」,這些二元對立概念的彼此混合。「反轉交錯的融合狀態」成了現代戰爭的重點。
 
一如前述,我們固然需要透過許多重點掌握戰爭的基本歷史知識,但同樣重要的是:了解他人如何看待戰爭的歷史,以及這些認知如何影響現代戰爭的型態。
 
我們如何活在「戰爭的記憶」之中,決定了現代戰爭呈現出的樣貌。這正是我希望大家擁有的觀點。
 

當戰爭不再像戰爭,又是誰會上戰場?

 
最後,我們來做個總結。首先,近代的戰爭以「社會契約論」為核心,並且由「公民」上戰場。接著,「大眾社會論」形成,將群眾視為同質的「大眾」。這與「國民戰爭」的終極型態「總體戰」呼應。至於關注「富足社會」與符號消費的「消費社會論」,則與「冷戰」呼應。
 
除了上述的三種觀點之外,現代還出現了「資訊社會論」。這種思想強調透過資訊技術同時掌握個人與大眾,重新定義人際關係。話說回來,讓這一切成真的資訊技術,本身正是源自軍事技術。
 
而現代戰爭,是一種「新舊混合」且「像戰爭又不像戰爭」的戰爭。簡單來說,我們對戰爭的看法,也成為戰爭的一部分。
 
這種性質稱為「迴歸性」。我們與戰爭的關係也因此改變。至於「誰會上戰場」這個問題,也無法再以二十世紀的總體戰或冷戰經驗來理解,而是需要從更深度的角度來思考。換言之,我們需要建立一套新的框架,來探討「誰負責打仗」這個問題。
 
※本文摘自《為什麼會戰爭》/野人出版/稻田大學教育與綜合科學學術院教授。1971年出生於東京。主修歷史社會學,於一橋大學社會學部畢業後,進入東京大學大學院人文社會系研究科取得博士學位(社會情報學)。曾任日本女子大學助理教授與筑波大學副教授,目前於早稻田大學教育學部社會科「公共市民學」專修,以及大學院教育學研究科「社會科教育」主修教授社會學。著有《戰爭體驗的社會學:「士兵」這個文體》(弘文堂)、《戰爭與社會系列(全5卷)》(岩波書店,共同編著)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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