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、文／上報
在人類將衛星、望遠鏡、人類和武器送入太空之前，羅伯特·戈達德（Robert Goddard）在他姑媽的農場試驗了全世界第1枚液態燃料火箭。
《紐約時報》（The New York Times）報導，100年前的1個寒冷雪晨，物理學教授戈達德（Robert Goddard）抵達他姑媽位於麻薩諸塞州奧本市（Auburn）的農場。這片開闊的農地，在1926年3月16日成為1個原始版的「卡納維爾角」（Cape Canaveral）太空軍基地，見證了全球歷史前所未有的1刻：1枚火箭升空，開啟了未來能將衛星、探測器甚至人類送出大氣層的飛行器先河。
亞利桑那州洛威爾天文台歷史學家、《羅伯特·戈達德的麻薩諸塞州》（Robert Goddard’s Massachusetts）一書的共同作者辛德勒（Kevin Schindler）表示：「萊特兄弟讓我們飛上天空，戈達德則讓我們走向太空。」
「液態燃料」才是太空飛行關鍵
戈達德於1882年10月5日出生於附近的伍斯特（Worcester），從小對科學充滿興趣，並深受科幻作家H·G·威爾斯（H.G. Wells）以及凡爾納（Jules Verne）的作品影響。1899年，17歲的他曾爬上1棵櫻桃樹，幻想著研發能前往火星的飛行器。
從那時起，戈達德全心投入火箭研究，並於1914年、31歲時成為克拉克大學（Clark University）的物理學教授，開始在教學之餘進行火箭實驗。
火箭其實已有幾百年的歷史，可追溯至中國古代的煙火，但當時的火箭仍相當原始，使用的是「固態燃料」，一旦點燃就無法停止。阿拉巴馬州空軍大學高等航空與太空研究學院教授科布（Wendy Whitman Cobb）表示：「固態燃料引擎基本上就像1根炸藥，一旦點燃就無法關閉。」
20世紀初，戈達德與俄羅斯科學家齊奧爾科夫斯基（Konstantin Tsiolkovsky）以及德國科學家奧伯特（Hermann Oberth）都各自獨立意識到，「液態燃料」才是實現太空飛行的關鍵。像液態氫這類推進劑不僅推力更強，也能關閉並控制它的流量，讓飛行更加精準。
戈達德在1920年代任教於克拉克大學，教授物理學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缺乏高中基本知識的「月球人」
不過問題是：「太空飛行」真的可行嗎？
戈達德的研究遭到廣泛質疑，甚至包括《紐約時報》。該報曾發表1篇題為〈對信任的嚴重考驗〉（A Severe Strain on Credulity）的社論，稱戈達德「似乎缺乏高中每天教授的基本知識」。這篇社論認為火箭在真空中無法運作，因為沒有東西可供推進。
支持者寥寥無幾的戈達德，甚至被嘲笑為「月球人」（Moon Man）。辛德勒說：「這確實讓他感到困擾，他不喜歡被嘲笑。」
雖然如此，戈達德仍持續改進他的火箭設計。由於當時無法取得液態氫，他改用汽油作為燃料，並將火箭命名為「內爾號」（Nell），取自戲劇《救世主內爾》（Salvation Nell）的主角。
這枚火箭的外形簡陋，機身布滿燃料管線，讓液態氧與汽油混合，在位於火箭頂部的噴嘴產生推力。之後，他改將噴嘴移至底部，以提升穩定性，這項設計至今仍被許多火箭廣泛採用。
戈達德製作火箭的部分零件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在高麗菜田完成組裝的「內爾號」
1926年3月16日，「內爾號」火箭在農場的1處高麗菜田旁組裝完成，由戈達德、他的妻子埃絲特（Esther Goddard）還有兩名助手共同完成。發射架被固定在地面上，用以支撐火箭，整體高度約3公尺。
由於過去的批評，戈達德團隊的規模相當小。辛德勒表示：「他幾乎是在孤立狀態下工作。雖然有團隊，但他讓成員簽署保密文件。」
在戈達德的一生中，他申請了超過200項專利來保護他的技術。克拉克大學物理學教授阿戈斯塔（Chuck Agosta）指出，戈達德甚至每天請律師為他的實驗筆記進行公證。
這意味著只有這少數人在場見證了這場發射。當天中午時分，「內爾號」被安置在發射架上，團隊用漏斗手動將汽油注入燃料槽，而儲存在近攝氏零下183度的液態氧則被倒入氧化劑槽。
1926年3月16日，戈達德裹得嚴嚴實實，手中拿著全世界第1枚「液體燃料」火箭的發射架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火箭原理百年來沒有太大改變
如今，火箭發射已司空見慣。全球光是2025年就進行了300多次發射。
現代火箭可將SpaceX公司的「星鏈」（Starlink）衛星送入軌道、運送太空望遠鏡觀測宇宙早期、發射探測器前往太陽甚至冥王星之外，也能載人往返國際太空站與中國的天宮太空站。美國和中國也計畫在未來幾年內，再次將人類送上月球。
雖然科技大幅進步，火箭的基本原理卻沒有太大改變，仍然是細長的外形，透過噴嘴向外釋放推力。維吉尼亞州航太公司政策主任威登（Brian Weeden）形容：「就像汽車一樣，我們仍然有4個輪子和方向盤。」
不過，現代火箭的引擎更加複雜，具備先進導引系統，甚至能在太空任務後重新點火並降落返回地面。威登表示：「火箭早已不只是把東西送上太空，我們現在還能讓它們從太空回來。」
雖然在過去1世紀，航太技術突飛猛進，但現代火箭的一切，仍然始於那片農場的首次升空。
2024年7月8日，1枚SpaceX公司的獵鷹9號火箭從卡納維拉爾角太空軍基地發射升空。（美聯社）
首次火箭飛行時間僅約2.5秒
火箭架設完成後，剩下要做的只有點火。
戈達德的助手薩克斯（Henry Sachs）用1支連接長桿的噴燈完成這項任務。他先點燃火箭頂部的引爆器，再點燃底部的酒精燃料槽。隨後，薩克斯躲到附近的1道木製掩體後方，由戈達德轉動閥門，打開燃料管線，讓液態氧與汽油在燃燒室中混合。
當時，沒有正式的倒數程序。
相反地，「內爾號」緩慢啟動，先燃燒掉多餘燃料，接著如戈達德所形容的，「內爾號」以「特快列車般的速度」升空，時間約在下午2點30分。
埃絲特帶著相機，但她的相機每次只能運作7秒鐘便必須更換底片。由於火箭的升空速度比預期更慢，相機錯過了真正的起飛瞬間。拍攝到的畫面只記錄了點火過程和火箭留下的煙霧軌跡。
火箭大約上升至13公尺高度，起初呈垂直飛行，但隨後因為缺乏導引系統而側傾，轉為拋物線軌跡。最終，它墜落在56公尺外的1片高麗菜田中並滑行停止，整段飛行時間僅約2.5秒，甚至比1903年萊特兄弟的首次飛行還要短。
雖然這次發射後來被證明具有劃時代意義，但當時幾乎未受到關注。辛德勒表示：「當時幾乎沒有人感興趣。」他補充說，就連戈達德本人也「相當低調」，只是簡單地在日記中記錄這次發射成功。辛德勒解釋說：「隔天，也許是經過一番思考，戈達德寫下了更多內容，他也意識到這是火箭發展史上的1個轉捩點。」
戈達德液態燃料火箭的原始發射控制台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戈達德「走得太早」未獲應有讚譽
1926年的首次發射後，戈達德又在姑媽的農場進行了3次發射，最高飛行高度達到約27公尺，並持續改進火箭的燃料系統，甚至嘗試使用降落傘回收。
這些發射活動依然沒有引起太多關注，直到1929年，其中1次測試引發火災、引起鄰居恐慌，他才被迫搬離當地。
不過，當地居民後來逐漸接受並肯定他的工作。當地市鎮助理經理科爾曼（Stephen Coleman）說：「在奧本市，幾乎走到哪裡都能看到火箭的影子」。當地高中的體育隊名為「火箭隊」，而如今建在戈達德姑媽農場上的帕卡喬格高爾夫球場（Pakachoag Golf Course），也在第9洞設有首次發射地點的紀念標誌。
後來，在飛行員林白（Charles Lindbergh）的協助下，戈達德與妻子及團隊遷往新墨西哥州的羅斯威爾（Roswell），繼續進行研究。戈達德的一生總共發射約30多枚火箭，其中1枚達到2438公尺至2743公尺高度，直到1945年8月10日，他因喉癌去世。
戈達德的一生總共發射約30多枚火箭。
空軍大學的柯布博士表示，戈達德在生前並未獲得多數人認為他應有的讚譽，原因可能是他「走得太早」。她說：「當時幾乎沒有人認為這是可行的事，戈達德幾乎像是1位被世人遺忘的遠見者。」然而，戈達德的研究無疑為現代太空旅行奠定了基礎。
戈達德的研究也在地球上找到應用。晚年時，戈達德曾與軍方合作，在第2次世界大戰期間開發飛機用的火箭輔助起飛系統。他也親眼見證德國在1942年使用V-2火箭，這是液體燃料火箭首次被用於戰爭，這種作法至今仍帶來毀滅性的影響。
戈達德從未公開評論火箭作為武器的用途，但辛德勒表示，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。他說：「戈達德一直在尋找各種方式推進火箭的發展。他只是想繼續當1名科學家，不斷地測試和實驗。」軍方的興趣，只是實現目標的其中1種途徑。
位於帕卡喬格高爾夫球場的戈達德火箭發射場位置是國家歷史地標（NHL）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戈達德設計融入許多現代火箭特徵
不過，戈達德真正的夢想，始終是有朝一日讓火箭將人類送往星辰。他的專利原理至今仍影響著NASA的設計。1959年，NASA以他的名字命名位於馬里蘭州的「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」（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）。
曾為納粹德國研發V-2火箭、後來為NASA打造土星五號（Saturn V）火箭的馮・布朗（Wernher von Braun）表示，雖然戈達德的設計看似粗糙，但他的火箭「開創了先河，並融入了許多最現代火箭和太空載具所採用的特徵」。
戈達德去世多年後，蘇聯太空人加加林（Yuri Gagarin）才於1961年進入太空。再過更久，阿姆斯壯（Neil Armstrong）和艾德林（Buzz Aldrin）才於1969年踏上月球。艾德林的父親曾在克拉克大學師從戈達德，而這位NASA太空人在登月任務中還隨身攜帶了1本戈達德的自傳。
登月任務也促使《紐約時報》編輯對過去的輕視態度做出回應。該報於1969年7月17日寫說：「進一步的研究和實驗已證實17世紀牛頓（Isaac Newton）的發現，如今可以確定火箭不僅能在大氣中運作，也能在真空中運作。《紐約時報》對先前的錯誤表示遺憾。」這天也是阿波羅11號發射的隔日。
戈達德最初的發射塔，火箭發動機下方帶有導流板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戈達德的L-C火箭俯視圖。（取自戈達德維基百科）
